答记者问

央视新闻:近期有外媒报道中国政府正在研究大规模投资建设算力网。请问能否介绍一下相关情况？

李超:算力是数字经济时代的生产力，算力网是支撑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基础设施。近年来，我们加快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，形成以8大国家算力枢纽、10个国家算力集群、3个算电协同发展区域为重点的“8+10+3”算力空间布局，全国算力基础设施总量规模快速增长、算电协同深入推进、算网融合加速发展。比如，在算电协同方面，探索形成“源网荷储”一体化、“光伏直连+风电长协”等绿电多元利用模式，实现算力设施绿电替代和新能源消纳的有机组合。在算网融合方面，国家算力枢纽间网络加速扩容升级，互联能力持续增强。截至到2025年底，围绕算力枢纽建成干线光缆145条，将8大算力枢纽间互联，以及全国各省份至8大枢纽的网络传输时延，均降至20毫秒以内，可以说，千里以外、瞬间即达。

目前，随着人工智能快速发展，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建设正在加速推进。截至到今年3月底，我国已建成智能算力规模188.2万P，这相当于去年同期的2.5倍，预计还将保持高速增长态势。在具体建设过程中，市场力量将起决定性作用；我们将会同有关部门，加强统筹协调和政策引导。

经济日报:您刚才提到算力网的建设，请问在推动算力网与新型电网、新一代通信网协同融合发展方面，是否有具体计划？

李超:重大基础设施网络是我们推进现代化建设的“硬支撑”。如果把经济社会看作一个有机整体，不同的基础设施网络就像人体内的呼吸、神经、血液循环等功能系统，既要明确分工、各司其职，也要在各大器官、各类组织中交汇融合、协同运行，才能共同支撑经济社会高效、稳定运转。您刚才提到的算力网、新型电网、新一代通信网，共同构成了智能经济和智能社会的重要底座，推动这些重大基础设施网络协同融合，可以优化供需对接、实现系统优化、提升整体效能。

近年来我国在算电协同、算网融合方面已经取得了积极进展。同时我们也看到，当前算力网与新型电网的协同，在规划建设、价格机制等方面还存在一些堵点，算力网与新一代通信网的融合仍有待强化，算力监测调度技术与机制仍有待突破。

“十五五”时期，我们将更加注重供需适配，加强算力网与新型电网、新一代通信网规划建设的协同联动。在“硬投资”方面，探索更多行之有效的算电协同模式，做到以电强算、以算促电；加强算网融合创新，适度推动国家枢纽间直连线路扩容，进一步降低网络传输时延。在“软建设”方面，强化算力资源监测与市场化调度，加快建设联网调度、普惠易用、绿色安全的全国一体化算力网。

总台中国之声:您此前还介绍了新型电网、地下管网的规划建设目标，请问应该如何理解“6张网”中物流网的建设目标？

李超：物流网是由物流枢纽节点、骨干通道、装备载具、规则标准、信息数据有机融合的跨区域、跨领域综合性服务系统，是促进商品和资源高效流转的支撑性基础设施体系。具体到生活中，大家能在北方吃到新鲜的热带水果、在内陆吃到平价的海鲜、在偏远山区收到来自全球的快递，都离不开物流网的支撑。系统建设物流网，目的就是优化全社会物流资源配置，加快形成网络规模经济效应，进一步降低全社会物流运行成本。

经过多年努力，我国的物流网建设取得了显著成效。从“硬”的基础设施看，“四横五纵”国内物流大通道加快建设，181个国家物流枢纽、105个国家骨干冷链物流基地加快互联成网，规模以上物流园区超过2700家，枢纽节点布局基本成型。从“软”的制度技术看，规则标准建设加快推进，“十四五”期间发布各类物流国家标准210项；物流公共数据加快开放共享，信息数据联通水平进一步提升。与此同时，装备载具水平稳步提升，今年一季度，新能源重卡销量同比增长45%，无人物流装备快速发展。这些都有力降低了物流成本、提高了物流效率，有效畅通了实体经济“筋络”、加速了“气血”循环。

同时也要看到，当前我国物流网还存在很大提升空间。比如，从整体效率看，2025年我国社会物流总费用与GDP的比率为13.9%，这个比率每下降0.1个百分点，就可以节省社会物流成本超过千亿元。再比如，从多式联运衔接看，铁路专用线进港区、进园区比例不足，全国主要集装箱作业港区中，接入铁路专用线的比例只有50%左右，公路、铁路、水路、航空运输衔接转换效率还需要进一步提升。

下一步，国家发展改革委将会同有关部门，印发实施现代物流领域“十五五”专项规划，统筹发挥各类资金渠道作用，支持物流设施存量提质与增量建设，推进物流基础设施系统成网，增强物流设施对产业发展的适配性和支撑力，织密城乡末端物流设施网络，加快发展数智化绿色化物流设施设备，推动物流网补短板、畅联通、提能级，实现从“有”到“好”、从“通”到“畅”的系统转变。目标是到2030年，基本建成枢纽与产业和消费紧密协同、通道与网络内外联通、设施与装备绿色智能、规则与信息全域互通的物流网，更好服务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。

广州日报:6月1日，云霄直流输电权市场化交易正式启动，这是我国首次开展输电权交易，被业界称为电力体制改革进入深水区的标志。请问发改委如何看待输电权交易的意义？后续将如何推动相关改革工作？

李超：输电权就是在特定时段、特定方向、特定容量范围内，使用输电通道输送电力的权利。随着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日趋完善，跨省跨区电力交易、输送规模不断提升，输电权日益成为稀缺资源。探索开展输电权市场化交易，就是要通过市场化的方式，推动输电通道更好发挥作用，进一步畅通全国电力大循环。具体看，我们要实现以下三方面目标。一是公平高效分配通道资源，通过市场竞价决定谁能用、用多少。二是合理分摊输电费用，为合理回收输电通道建设成本提供新的路径。三是促进电力资源在更大范围优化配置。市场化的通道价格可以客观反映各区域、各输电通道的供需差异，就像实时反映道路车流量的“导航地图”，价格越高，说明通道资源越紧张，可以引导电力交易主体主动优化通道选择，提升电网整体效能。

输电权市场化交易目前在我国仍处在探索起步阶段，需要以点带面、循序渐进。云霄直流位处福建、广东两省交界，是连接国家电网与南方电网的关键通道，不仅直接关系福建、广东两省的互补互济，还可以为周边其他省份提供输电服务，具备开展输电权市场化交易的客观条件和现实需求，具有比较强的示范性和可操作性。

同时还需要强调的是，为了保障通道安全、电力供应稳定，云霄直流输电权市场化交易将坚持“安全为锚、稳妥为要、公平公开、竞争有序”的原则，在实施过程中将重点把握好以下三方面要求。一是保供优先，经云霄直流优先发电计划开展的电力交易，将优先获得输电权；优先发电计划之外的通道容量，由闽粤两省优先使用；剩余部分再以季度为单位释放给市场。二是稳定价格，现阶段对云霄直流输电权设定0.0256元/度—0.1元/度的限价区间，保障通道成本回收和用电成本稳定。三是共享收益，购电方支付的输电权费用，全部用于抵充闽粤两省承担的云霄直流容量电费，按月向两省工商业用户分享，预计每年至少可减轻两省工商业用户电费约5000万元。

我们看到，云霄直流输电权市场化交易启动后，有关方面积极参与。6月11日—12日，北京、广州两个电力交易中心联合组织了首笔输电权交易，预成交安徽送广东电量2116万千瓦时，其中包括绿电1607万千瓦时，本次交易共有113家经营主体参与申报。

下一步，国家发展改革委将会同有关部门，持续做好对云霄直流输电权市场化交易的跟踪指导，及时评估并梳理有关经验和效果，适时向其他跨省跨区通道推广，促进全国富余电力跨区域流动，激活输电通道资产效能，加快构建规则统一、运转协同的全国统一电力市场体系。

每日经济新闻:从上半年运行情况看，“两新”政策落地成效如何？对消费的实际拉动作用如何？后续在优化政策落地、进一步释放消费潜力上有哪些重点安排？　　

李超：今年的“两新”政策在支持范围、补贴标准、实施机制等方面都进行了深入优化。近半年来，各部门各地方共同推动政策持续发力，效果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。一是带动效应强。目前已分两批下达设备更新资金1851亿元，共支持11000多个项目，总投资超过8400亿元。二是惠及人群广。1—5月，已下达今年前两批消费品以旧换新资金1250亿元，已累计带动相关商品销售额超过8200亿元，惠及超过1.1亿人次。三是民生成效实。今年将老旧小区加装电梯、养老机构设备更新等纳入支持范围，前两批设备更新资金中，已支持19.4万台住宅老旧电梯更新。

下一步，国家发展改革委将会同有关部门，持续推动政策红利更加公平、便捷、规范地直达消费者，更好释放“两新”政策效能。一是有序安排资金下达，6月底前将下达今年全部2000亿元设备更新项目清单和第三批625亿元消费品以旧换新资金。二是加强项目和资金监管，持续完善全链条监管机制，严厉打击“先涨后补”、骗补套补等违法违规行为。三是做好跟踪问效，组织开展“两新”政策实施效果评估，做好政策接续预研储备。

经济参考报:受有关安全事故影响，近期有部分煤矿停产检查，煤炭市场价格走高，市场担心迎峰度夏期间出现煤电矛盾加剧的情况，具体情况如何？发改委将如何应对？

李超：煤炭安全稳定供应是能源保供工作的重要一环，保安全是保供应的应有之义。5月26日，国家发展改革委组织召开了今年全国迎峰度夏能源保供视频会议，在前期已系统开展相关准备工作的基础上，对做好煤炭安全生产和供应等作出进一步部署安排。截至6月16日，全国统调电厂存煤达到2.1亿吨，平均可用天数达到34天，安全稳定供应具备坚实基础。

下一步，国家发展改革委将指导督促有关方面做好煤炭等一次能源生产供应，时刻绷紧安全生产这根弦，全面抓好安全生产，强化电煤运输保障，持续推动电煤保供中长期合同高效履约，切实发挥煤炭的基础保障和系统调节作用，确保迎峰度夏期间能源电力安全稳定供应。

香港大公文汇:近期有国际机构发布报告称，中国企业在一些关键领域全球市场份额增长主要得益于政府补贴。请问您怎么看待这些言论？ 

李超：中国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在长期实践中不断摸索、总结、提升而发展起来的。我们深刻认识到，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，必须坚持全局视野和系统思维，科学谋划发展战略，并持之以恒、久久为功推动落实。把中国的产业竞争力简单归因于“补贴”，不仅过于片面，而且完全错误。中国的产业竞争力，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，这里我简要列举几个方面。

第一，中国的产业竞争力来自超大规模市场的高强度淬炼。中国的市场蛋糕很大，但任何企业或产品，要在一个拥有超过1.8亿户经营主体的市场分享蛋糕绝非易事。只有不断寻求创新突破、迭代升级，才能脱颖而出。近期，‌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‌的报告显示，95%的受访美国企业认为，中国市场的丰富试验场景和充分竞争压力，对其保持全球竞争力具有重要意义。

第二，中国的产业竞争力来自完整产业体系的高效协同。中国拥有全球规模最大、门类最齐全、体系最完备的制造体系。近年来，“义乌请量产”成为社交媒体的热词，让天马行空的想法在短时间内就变成产品的，正是完整产业体系提供的强大适配能力、快速响应能力、稳定交付能力。扎根中国的企业在这样一个“什么都能造、造什么都好”的体系中，可以实现竞争力快速焕新升级。

第三，中国的产业竞争力来自教育、科技、人才的长期积累。截至“十四五”末，我国16—59岁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提高至11.3年，高等教育毛入学率提高到61.3%，技能劳动者总量超过2.2亿人，研发人员全时当量连续13年稳居世界第一。“十五五”时期，以上指标还将进一步提高，这些都为中国产业体系发展提供了强大活力和底气。

第四，中国的产业竞争力来自营商环境的持续优化。中国持续为各类企业提供公平竞争、竞相发展创造良好环境，很多来中国投资兴业的企业对“干什么都方便”的营商环境都深有感触。比如，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实现“当年开工、当年投产、当年交付”，这样的营商环境和服务体系，被美国企业家称为“奇迹”，这就是中国营商环境赋能企业发展的生动写照。

关于中国如何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发展、培育产业竞争力，习近平经济思想的相关权威著作已经作了系统论述，这是我们始终坚持和践行的指导思想。最后，我想再次强调，我们反对将经贸问题政治化、工具化，愿意与各方一道，深化务实合作，共同构筑安全稳定、畅通高效、开放包容、互利共赢的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体系。

中国能源报:我们关注到，近期中办、国办先后印发了《关于更高水平更高质量做好节能降碳工作的意见》和《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办法》。“十五五”时期，将如何更好推进节能降碳工作，如何平衡好碳排放“双控”与经济发展的关系。高耗能但技术先进的项目是否会受到限制？ 

李超：实现碳达峰碳中和，既是实现高质量发展、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必然要求，也是我国作为负责任大国对国际社会的庄严承诺。“十五五”是实现碳达峰目标的攻坚期、决胜期，我们科学有序开展碳达峰碳中和综合评价考核，以更高水平、更高质量开展节能降碳工作，就是要进一步发挥碳达峰碳中和的战略牵引作用，统筹好经济发展、能源安全和绿色转型，树立支持非化石能源发展、合理控制化石能源消费的鲜明导向，推动各方面在绿色转型中，为稳增长、扩投资挖掘更多潜力、拓展更大发展空间。

关于您提到的项目发展问题，我们将与有关部门和地方一道，从存量和增量两个方面同步发力。存量方面，聚焦钢铁、电解铝、水泥、平板玻璃、炼油、乙烯、合成氨、甲醇、煤电等9个重点行业，实施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。目标是到2028年底，推动相关工业重点行业能效标杆产能占比平均提高20个百分点，煤电行业力争提高15个百分点，能效基准水平以下产能基本清零，为“两高”领域新增项目实施碳排放等量或减量置换腾出更多空间。增量方面，推动新增项目优化能源结构，积极发展绿色直供等新模式，提升非化石能源使用比例，降低碳排放水平。特别是技术先进且具备高附加值的项目，一直是我们支持和鼓励的重点，对于这类项目，非化石能源用得越多，碳排放压力也就越小。下一步，我们将推动各地方扩大对零碳园区、零碳运输走廊等领域的投资力度，加快实现新增清洁能源发电量覆盖全社会新增用电需求，持续培育绿色低碳发展新动能。

封面新闻:我们关注到，近期国家发改委发布了《关于总结推广上海浦东新区、深圳、厦门综合改革试点创新举措和经验做法的通知》，这些举措中有哪些突出的亮点。后续各地抓好落实需要注意哪些事项？　

李超：我们推动综合改革试点，不仅要在“试验田”里大胆播种，还要把试点中发现的良种良法推广到全国。近年来，我委分五批总结推广了129项经验举措，有效扩大了综合改革试点的受益面。此次推广的41条经验举措，有三方面突出特点。

第一，更加注重以真实场景需求牵引改革。比如，深圳聚焦新兴领域行业分类不清晰、监管衔接不顺畅、惠企政策推送不精准等问题，创设“新兴行业经营范围目录”制度，推动新兴领域企业商事登记从“说不清、归类难”，转向“能登记、能统计、能监管、能服务”，目前已为近40万经营主体提供服务。

第二，更加注重以政策高效协同推动改革。比如，厦门针对国有企业研发投入预算约束强、短期利润考核压力大、容错空间不足等问题，探索实行国有企业研发准备金制度，明确国有企业可以按照一定比例，在营收或利润中安排研发准备金预算，并配套建立独立财务核算、考核利润加回、容错免责等机制，推动国企更加敢于投研发、愿意持续投研发。

第三，更加注重以制度机制巩固改革成果。比如，上海浦东新区总结多年来推进“15分钟社区生活圈”的建设经验，构建基本公共服务“15分钟社区生活圈”资源配置标准体系，通过设立标准化的设施配置规则，明确各类公共服务设施要“配什么、配在哪、怎么配、怎么管”等问题，为打造“人民城市”提供新样板。

下一步，各地区要深入研究本地情况，从实际出发做好学习借鉴，更好推动改革落地见效。一是坚持因地制宜，找准本地需要和发展特点，对试点经验进行创造性转化，真正解决本地发展的难点问题。二是坚持稳妥推进，对涉及利益广、影响面大的举措，在符合条件和具备基础的范围内先行先试、逐步推开；对专业性强、复杂度高的举措，在符合本地实际、有效防控风险的前提下有序推广。三是坚持依法合规，涉及突破现行法律法规和政策的改革举措，要按程序取得相关授权后再推广实施，确保各项改革在法治轨道上稳步推进。